凌琬抵达营地的时候,天色恰巧是中午。
她是搭着集合接驳的车过来的。
不是熟人,也不是旅伴,只是一辆准时出发、准时抵达的客运式小巴,车上坐着几个同样报名野营的陌生人。
集合点在市区边缘。
凌琬提着背包站在站牌旁时,太阳还没完全升高。车来的时候,凌琬没有特别去看其他乘客,只是确认了名字,点头,上车。
车内很安静。
有人低头滑手机,有人靠着窗补眠,没有人主动交谈。
她选了靠窗的位置,把背包放在脚边。
车子发动后,城市的声音慢慢被甩在后方,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改变。
建筑变低,广告看板变少,路边开始出现树影。
凌琬没有刻意去看风景,只是让视线随着车速往前。
途中有短暂的停靠。
工作人员下车确认人数,又上来,车门关上,车子继续往山区驶去。
越往里,讯号越不稳。
凌琬的手机萤幕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她没有打开来看。
那段路程不算短,但也没有长到需要被记住。
像是一段过渡,把凌琬从原本的生活,慢慢送到一个暂时不用思考太多的地方。
车子在营区入口停下。
她下车时,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。
车子很快又发动,载着其他人往不同的营位方向离开。
凌琬站在原地,肩上的背包重量这时才真正落在身上。
营地入口的管理室亮着灯。
凌琬走进去,报上名字,出示预约资讯。工作人员确认后,把钥匙和帐篷编号交给凌琬,顺手指了方向。
「帐篷下午才能进去,现在可以先在附近走走。」
凌琬点头。
但她没有急着过去。
中午的山区气温比市区低了一些,阳光被树叶切得零碎。
风里混着草木的气味,没有压迫感,反而让人想多吸几口。
凌琬沿着营地外围慢慢走。
林间小路铺得平整,不需要特别注意脚步。
偶尔有其他游客经过,彼此只是点头,没有交谈。
她走到视野稍微开阔的地方停下来,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线。
没有拍照,也没有特别记下什么。
只是站着。
时间在这里流动得很慢。
慢到凌琬不需要去想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等凌琬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营位时,阳光已经偏斜了一些。
她把背包放下,蹲在地上,打开帐篷袋。
帐布、营柱、地钉一样样摊开,数量比她原本预期的多。
凌琬拿出手机,对照说明图慢慢看。
第一次没有成功。
营柱插反,帐布撑不起来,凌琬试着调整,却只让整个帐篷歪歪斜斜地倒回地上。
她坐在草地上,看着那团不成形的帐布,没有立刻动。
停了一下。
然后凌琬重新站起来,把东西一样样拆开,再来一次。
这一次,凌琬放慢了速度。
确认卡榫的位置,对齐方向,绕到另一侧检查角度。
汗慢慢冒出来,额头有些热,但凌琬没有停。
等帐篷终于立起来时,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橘灰色。
凌琬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不算完美、却稳稳立着的帐篷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明显的笑。
更像是呼吸松了一口。
她把东西搬进帐篷里,简单整理。
地垫铺好,睡袋摊开,背包靠在角落。
空间不大,但很安静。
走出来时,天色又暗了一点。
凌琬拿出准备好的食材,开始处理晚餐。
营地的烤肉架是固定式的,火不需要自己生,只要照着指示点燃。
肉片放上去时,油脂遇热发出细小的声音。
那声音在傍晚里显得特别清楚。
凌琬站在那里,一边翻肉,一边注意火候。
没有想别的事。
不像在家里,会下意识煮两人份;也不像和谁一起时,需要顾虑对方。
这一餐,只是为了自己。
凌琬坐在摺叠椅上,把食物慢慢吃完。
天完全暗下来后,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,光线不刺眼,只是安静地存在着。
她收拾完餐具,抬头时,才注意到天空。
星星很多。
不是零星几颗,而是一整片静静铺开的光点。
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。
她站了一会儿,又坐回椅子上,仰头看。
胸口那种一直被牵扯着的感觉,慢慢松开。
不是突然放下了什么,只是暂时没有被拉着走。
凌琬拿出手机,对着天空拍了一张。
画面里,帐篷的一角入镜,远处的灯光被压得很低。
照片传送出去。
凌琬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「我到了。」
「很漂亮,很安静。」
发出去之后,凌琬没有等回覆,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动。
凌琬低头看了一眼。
肖亦只回了一句:「看起来不错,别着凉。」
凌琬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最后只回了一个字。
「嗯。」
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夜晚继续往前。
凌琬鑽进帐篷里,拉上拉鍊,躺进营地准备的地垫,盖上了棉被。
外头的声音被隔了一层,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。
她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
在这个短暂离开的空间里,凌琬没有被任何人拉住,也没有拉住谁。
这样的距离,刚刚好。
至少现在,是这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