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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有意为难

作者:斯人有疾字数:3788更新时间:2026-04-28 17:17:20
  转眼端午将至。
  两名侍女归家团圆。薛厨娘家中无人,留在别院。双奴取来艾条,遍熏屋舍,驱除浊气。
  不多时,门房通传,道有人来访。双奴见了,是谢迁跟前的长随。小厮躬身行礼,呈上锦盒:“这是我家公子备的节礼,请姑娘收下。”
  里头是一柄缂丝花鸟团扇,扇坠用五色丝编成长命缕结,暗含祈福之意。双奴道谢,让他稍等。折身取来自制草药香包和菖蒲酒,托其转交谢迁。
  小厮离去未几,曾越进门。他目光落在锦盒上,眼底掠过一缕暗绪,转瞬即逝。
  “明日西郊有龙舟赛、纸鸢会,双奴一道前去?”他问。
  双奴向往,却不愿随他去。一时迟疑。
  “到时我来接你。”他望着她纠结模样,唇角浅扬。
  此前,双奴不肯认下那纸婚书,要他写封退婚帖。
  曾越神色从容告知:“婚书官府已验印。”
  又淡淡补道:“户律明定,无故辄悔者,笞五十,官身加一等。”
  双奴消化了片刻,写:算不得无故,若两相不愿,官府自不会苛责问罪。
  他低头,眼底含着几分笑:“婚书是我亲笔所书,何来不愿之说?双奴这般,是有意为难我。”
  双奴不可置信,未曾想堂堂按察使,竟蛮缠耍赖。她写:朝廷命官,莫非要强逼寻常民女么?
  “双奴未点头,我不会强行娶纳。”
  那双深邃眼眸,情愫浓稠得化不开。她心一颤,忙错开视线。
  这人向来软硬兼施,实在恼人。她断不要任由他牵着走。
  翌日端午天光晴好,两人先到了老宅。正巧郝嬷嬷在,双奴顺道将艾草枕一并递上。郝嬷嬷笑晏晏收下,对曾越叮嘱道:“西郊人多,行简可要护好双奴。”
  他颔首应声,自然牵起双奴出门。
  上了马车,他问:“双奴给人都备有节礼,唯独漏了我?”
  她写:礼尚往来。
  “如此说来,”他唇角弧度渐深,“双奴是在等我先行赠礼?”
  脸皮一臊,她并非此意。双奴往旁挪了半寸,拉开距离。路上,她转头望向窗外,忽略他的言语。
  西郊运河宽阔如练,数艘龙舟各相竞渡。岸边长廊挂满五彩流苏。游人接踵。
  曾越握着她的手不放,说怕她被人群挤散。
  逛罢赛事,两人去放纸鸢。
  街边摊贩摆满了各式纸鸢。双奴正要去买,曾越不知从哪变出只鳐鱼样式的纸鸢。鱼尾拖曳两道长彩缎飘带,画工精细。
  她眼睛一亮,伸手去摸。
  “还差点睛一笔。”他凑近了些,趁她不备,伸出食指轻轻揩下她唇上的口脂,点在鳐鱼眼睛处,一点丹红,恰到好处。
  双奴后退一步,颊边微赧。
  “借女儿红妆添彩,双奴这只风筝,定是飞得最高的。”他噙着笑,“给双奴的节礼,可还喜欢?”
  那笑,不轻不重落在心间,微漾开圈涟漪。
  他迎风试线,待纸鸢稳稳升空,将引线交到她手里,虚扶着她手腕,教她收放缓急。
  青空万里,鳐鱼越飞越高,长长的飘带肆意翻飞。
  双奴眉眼舒展,一时玩得忘形,倒退着小跑,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。她回首看他,他垂下眼,笑意零星地散在眼尾,不浓,却好看得很。
  日头偏移,两人返程。城门遇到谢迁。
  谢迁缓步上前,温声问好:“双奴,端午安康。”
  她笑着回应。
  谢迁腰间悬着枚兰草香囊,格外惹眼。曾越眸光沉敛。待人走远,转头问双奴,语气含着几分不易觉察的酸怨。
  “双奴,是不是也该给我回礼?”
  双奴略一思索,写:甜粽作答。
  他蹙眉不满:“双奴未免太过敷衍。”
  说罢俯身逼近。“我想要...”
  察觉他意图,双奴忙捂住唇,满心戒备。曾越深深望她一眼,退开。安稳将人送回别院,未曾多留,便转身离去。
  薛厨娘见她一个人回来,纳闷道:“大人没来么?姑娘特意准备的红豆粽还温着呢。”
  双奴抬眼笑:我们俩吃。
  粽子本就不是特意为他备的。
  薛厨娘忽然想起一事,随口道:“姑娘前几日绣的香囊,可别忘了给曾大人。”
  双奴一脸疑惑。薛厨娘忙解释:“安陆这边旧俗。女子若有意,会绣香囊在端午赠与心上人。男子收下回礼,便是两情相悦,要请媒人上门提亲。”
  一语落下,双奴目瞪口呆。薛厨娘瞧她神色错愕,不由追问:“莫非……不是绣给曾大人的?”
  双奴愣愣点头。那香包,原是备来答谢谢迁的赠礼。
  她独坐水榭之畔,望着池沼出神。有心前去和谢迁解释……可又觉得唐突,彼此徒增尴尬。
  不日,谢迁递了帖子来,邀她赏荷。
  沧浪湖荷花遍植,堤上多亭榭画舫。孟夏之际,荷叶田田,菡萏初绽,风光正好。
  双奴穿过廊桥,远远便见谢迁立在六角亭中,一袭月白锦衣,身姿如竹。
  “听闻荷塘深处开了一株并蒂莲,难得一见。我带你去看看?”他提议。
  两人泛舟入荷丛,寻了半晌,未果。
  谢迁摇头笑道:“想来只是闲谈谬传。”
  他随手采过莲蓬,要给她剥,“新鲜莲子清甜,尝尝。”双奴接过来,示意自己剥就好。
  谢迁也不勉强。
  岸边画舫传来采莲曲,婉转悠扬。
  双奴剥完最后一颗莲子,抬眸正对上谢迁。那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,不闪不避。
  “你鬓边落了一只蜂。”他忽然说。
  双奴下意识惊退半步。
  “别动,会蜇人。”他靠近,抬手轻轻拂过她发丝。
  离得有些近了,她能看清他袖口的绣纹。她身形微僵。“好了,飞走了。”他后退一步,笑道。
  双奴微微欠身道谢。
  片刻,小舟靠岸。
  谢迁折下一支白荷,递到她面前。“采之赠佳人,不用持琼玖。”
  双奴一怔。谢迁恰到好处转了话头。
  “画舫乐声清雅,可否陪我听一曲?”
  谢迁素来温雅和善,助她良多。错赠香包之事,再提及反倒显得刻意。她不应妄自猜度,拂人一番好意。
  双奴沉吟点头,随他往画舫去。
  谢迁侧身而立,恰挡住她视线,因而错过了石桥上那道伫立许久的身影。
  另一边,曾越至别院寻她,不见人,唤来门子询问。
  门子如实回禀谢迁邀双奴赏荷的事,只见大人面色一冷。
  “往后但凡外男递帖邀约,一律回绝。”
  听得吩咐,门子连忙躬身应下。
  曾越打马去往沧浪湖。
  甫至石桥,船上二人身影尽收眼底。谢迁那只手抚过她鬓发时,他勒紧了缰绳。曾越站在桥头,看着双奴同人融融相携而去,不禁咬了咬牙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涩意。
  他等了许久,双奴从画舫出来,与谢迁并肩行至岸边。
  曾越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锁着她。
  谢迁瞥见桥头之人,眉目微顿:“可要我送你回去?”
  她轻轻摇头,福身道别。
  双奴缓步走近,他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,只问:“还要再逛逛么?”
  双奴抬眸打量他,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。他像往常一样温和,可那底下,似乎压着什么。
  她摇了摇头。他作势要牵她,四下游人往来,她下意识避开。
  回到别院,双奴寻了一只净瓶,将白荷和莲蓬插好。一抹鲜色盈盈立在案头,她不禁弯了弯唇角。
  “不过一枝寻常野花,双奴倒是这般珍视上心。”曾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,语声微凉。
  她写:君子赠物,贵在心意,不可轻慢。
  话音刚落,他已抬手将那支白荷从瓶中抽出,掷出了窗外。
  双奴又惊又气:你做什么?
  “你想要,我给你采。不必旁人献殷勤。”他声音压着丝冷意。
  双奴瞪了他一眼:你实在蛮不讲理,霸道无礼。
  她心头微愠,转身不想理他。
  身后沉寂良久,脚步声远去。
  月上中天,双奴在床上翻来覆去,心里堵着一口气。他竟真的走了,骗子。
  方才阖上眼,颈窝里忽然贴上一片湿热。她惊醒,鼻尖萦绕淡淡酒气,抬头便见曾越俯身伏在榻边。
  她挪开脖颈,他跟着挪过来,埋在她肩窝里不肯动。她坐起来,推他:你回房去。
  他抬起眼,目光有些涣散,醉意沉沉,几日压着的酸水、不安和妒意全翻涌上来。
  “你……喜欢上谢迁了?”
  双奴被这一问砸懵了,失神错愕。短暂的迟疑,落在曾越眼里,成了默认。
  “在京城端午,你便送过我香囊。”他嗓音低哑。“比他的早了数年。”
  双奴反应过来他意指为何,脸微微发热,写道:不算。那是......阿婆给的。
  他捧住她的脸,不许她躲。“你还收了我的玉佩,贴身留存。”
  “你我之间,更有官府核验的婚书。”
  双奴脸更臊热,反驳:玉佩我还了,婚书是你强定的。
  “从前你分明说过,最喜欢我。”他全然不听,一味翻着温存往事,不肯罢休。
  双奴被他胡搅蛮缠、翻旧账的模样惹得羞恼交加。
  「我没有。」
  “有。”
  争执刹那,他忽然收敛所有执拗纠缠,缓缓贴近她,呼吸温热,一字一句。
  “双奴,我心悦你。”
  “你继续喜欢我,好么?”
  双奴心神巨震。
  他贴着她额头,醉意朦胧的眼神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。“双奴,我们成亲罢。”
  她彻底愣住了。
  等不到回答,他自顾自地认定答案:“你不拒绝,便是应允。”
  说罢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躺下。不多时,沉睡过去。
  双奴毫无睡意,静静凝着近在咫尺的眉眼。少了清冷,多了几分柔和。
  她后知后觉。这人分明又在耍无赖,步步拿捏。
  心口仿佛被什么一点一点填满,温温胀胀。
  她轻轻将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,慢慢闭上了眼。
  PS:高估了自己的速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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